日本49回琦玉現展:王穆提參展作品《寂照:識變與真如》

日本49回琦玉現展:王穆提參展作品《寂照:識變與真如》
日本49回琦玉現展:王穆提參展作品《寂照:識變與真如》

作品名稱:《寂照:識變與真如》

規格: 97 x 180 cm (雙聯作)

媒材: 水墨、設色、宣紙

日本語翻訳

タイトル:『寂照:識変と真如』

規格: 97 x 180 cm (二連作)

素材: 水墨、設色、宣紙(画仙紙)

English Translation

Title:Silent Illumination: The Counterpoint between Consciousness-Transformation and Suchness

Dimensions: 97 x 180 cm (Diptych)

Medium: Ink and Color on Xuan Paper


日本MOMAS埼玉縣立近代美術館

作品:《寂照:識變與真如》

 

作品命名:《寂照:識變與真如》

規格: 97 x 180 cm (雙聯作)
媒材: 水墨、設色、宣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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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當代水墨的本體論轉向

王穆提的作品標誌著一種從「再現自然」向「物質本體」與「超驗意識」的激進轉向。在這97x180cmx2 的巨幅場域中,他透過其標誌性的特殊技法與高密度的墨色沈積,構建了一個處於混沌與秩序、毀滅與新生邊緣的視覺圖騰。這不僅是視覺的呈現,更是一場關於佛教唯識學(Yogacara)中「識變」過程與中觀學(Madhyamaka)中「空性」真理的視覺實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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形式語言與材質現象學的解構

褶皺的本體論:技法的再進化

王穆提在宣紙上的處理,已不再僅僅是增加視覺肌理的手段,而演變成一種「身體性的體證」。在作品兩側邊緣,金色的光澤與墨跡在層疊的褶皺中遊走,這種處理創造了德勒茲(Gilles Deleuze)意義上的「褶皺」(The Fold)。

- 肌理的物質性:褶皺將二維的宣紙轉化為帶有深度、阻力與厚度的「地質剖面」。
- 光影的捕捉:金色的運用不再是裝飾性的點綴,而是如同拜占庭聖像畫中的「非自然光」,代表著神聖性在物質裂縫中的噴湧。

構圖的建築感:對稱與虛空的廊道

作品採取了強大的垂直軸線對位。兩側是沈重、粗糲、充滿質感的「實體」,中間則留出一條垂直的、瀰漫著紫色靈光的「虛空廊道」。

- 視覺的吸納:中央的廊道在視覺上形成了一種「隧道效應」,引導觀者的視點進入意識的深處。
- 靜謐的張力:這條廊道代表了「靜止的中心」,在兩側激烈的墨跡衝突中,維持了一種極其神聖的寧靜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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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教唯識學視角——阿賴耶識的圖譜

在唯識學(Vijnapti-matra)的框架下,世界並非外在於心的客觀存在,而是阿頼耶識(第八識)的變現。

識變(Vijnana-parinama):種子與現行的視覺化

唯識學認為,萬法皆由「阿賴耶識」(第八識)中的「種子」現行而生。
- 墨點與斑塊的隱喻:畫面上那些破碎、糾結、深淺不一的墨痕與金色斑點,隱喻著潛阿頼耶識(第八識)中不斷生滅的「業種子」。
- 變現過程:中央那條紫色的廊道,可以被視為「轉識成智」的過程——在混沌的識流中,清淨的能量正在上升。

三自性(The Three Natures)的視覺表現

我們可以將畫面的視覺元素與「三自性」一一對照:
1. 遍計所執性(Imagined Nature):觀者在那些複雜肌理中試圖看出的「山石」、「火光」或「星雲」等具象幻覺,是名言與概念對實相的遮蔽。
2. 依他起性(Dependent Nature):體現在墨色因紙張、水分、重力與色彩交織而成的網絡。畫面上沒有一個點是獨立存在的,它們相互依存,反映了緣起的動態過程。
3. 圓成實性(Perfected Nature):體現在那條中央廊道所透出的、不具形象的紫紅靈光。這代表了穿透表象後的、如其所是的「真如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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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觀學視角——真空妙有與中道美學

中觀學的核心在於對「空性」(Sunyata)的體證,即萬物無自性,不落存在與不存在的兩邊。

緣起性空:色與空的辯證

王穆提在這件作品中完美演繹了「色即是空」。
- 色的沈重:兩側的岩層、金色光澤、深色背景,雖然在視覺上極其堅實(色),但細看之下,皆是宣紙褶皺與墨色偶然聚合的結果。這種堅實感是脆弱的,揭示了萬物「無自性」的本質。
- 空的妙有:中央的虛空(空性)並非一無所有。它散發著溫潤、深邃的紫色光華,這即是「真空妙有」。空不是斷滅的黑洞,而是孕育萬物的無限可能性。

二諦不異(The Non-duality of Two Truths)

俗諦(Conventional Truth):繁複的肌理、金色的閃爍、紫色的光流。
- 真諦(Ultimate Truth):作品整體的寂靜、超越形象的空靈。
藝術家讓這兩者在同一幅畫面上並存。正如中觀學所強調的,不離開世俗現象去尋找真理,真理就在現象的褶皺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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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代評論與藝術座標定位

靈光(Aura)的復歸

在本雅明(Walter Benjamin)感嘆機械複製時代靈光消逝的今天,王穆提的作品卻重新找回了那種「不可觸及」的藝術靈光。透過繁複的手工介入,他賦予了作品一種祭壇畫般的莊嚴,使觀者在作品前產生一種「臨場感」。

崇高美學(The Sublime)的東方轉譯

康德(Kant)認為,崇高來自於面對巨大的自然或力量時,人類理性的覺醒。王穆提的崇高感並非西方式的「外在擴張」,而是東方式的「內向收斂」。在 180 公分的高度面前,觀者感到渺小,但中央的廊道又給予了一種向上的、神聖的指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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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觀的宇宙學——積墨、皺褶與「觸覺視覺」的深度

王穆提的作品拒絕了傳統水墨畫的「窗口透視」,轉而構建了一種「皮膚透視」。

褶皺作為意識的地理學

當觀者逼近這件雙聯作,視線會被那些如同地殼變動後留下的褶皺所捕獲。在宣紙纖維的斷裂與重組中,墨色不再是被動的塗抹,而是主動的沈積。

- 物理阻力與心理厚度:特殊技法產生的物理凹凸,迫使水墨在流動時產生了不可預測的停留與轉折。這象徵著意識在面對現實境遇(業力)時的阻礙與抗衡。
- 物質的受難與昇華:紙張在積墨的過程中獲得了如岩石、如鋼鐵般的意志感。這呼應了海德格爾(Heidegger)關於「大地」的論述——物質在作品中並未被消耗,而是獲得了自我的顯現。

金色與黑色:毀滅中的神聖顯現

作品邊緣處那些若隱若現的金粉色澤,在深邃的墨影中顯得格外跳脫。

- 非物質的光影:不同於西方的明暗對照法(Chiaroscuro),王穆提的金色光澤是從物質的「傷口」(褶皺)中滲透出來的。
- 煉金術的轉化:黑色代表著混沌(Chaos)與未分化的本初狀態,而金色則代表了覺醒的意志。兩者的糾纏,視覺化了精神在沈重的世俗生活中淬煉而出的過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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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觀學進階分析——「八不中道」的構圖邏輯

中觀學的核心是透過否定兩極的「中道」來體證實相。王穆提的構圖精準地實踐了這一點。

不生不滅與不常不斷的空間

- 邊界的流動性:觀察作品的左右邊緣,墨跡並非終止於畫幅,而是以一種向外擴散的趨勢與白牆交融。這種「不生不滅」的邊界處理,暗示了法界(Dharmadhatu)的無限性。
- 光流的連續與斷裂:中央的紫色廊道呈現出一種瀰漫、非線性的流動感。它既不是恆常不變的實體,也不是斷滅的虛無。這種「不常不斷」的視覺節奏,讓觀者感受到生命能量的動態平衡。

一與異的對位

雙聯作(Diptych)的形式本身就是「不一不異」的寫照。

- 形式的對稱(不異):兩幅畫作共享相同的技法語彙、色彩邏輯與構圖氣勢,構成一個完整的「一」。
- 肌理的獨特性(不一):每一道褶皺、每一處墨漬都是因緣偶合下的孤品。這種「在統一中存在差異」的辯證,反映了萬事萬物互為因果、相依相待的實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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唯識學的終極實踐——「轉依」與紫色的靈光

在這件作品中,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抹幽深、神秘的紫色廊道。這在唯識學中具有極高的象徵意義。

轉識成智的視覺演喻

唯識學認為修行的過程是「轉識成智」,即將染污的八識轉化為清淨的四智。

- 墨與金的染污(阿賴耶識):兩側翻滾、厚重、帶有執取意味的墨塊,代表了「遍計所執」的妄想。
- 紫色的純淨(大圓鏡智):中央那道光。紫色在傳統中代表高貴與神聖,在這裡它被用來象徵「轉依」(Asraya-parivrtti)後、本自清淨的識體。它在黑與金的擠壓中,開闢出了一條通往解脫的虛擬路徑。

意識的深度與「現量」境界

王穆提的作品不提供可供解釋的對象,它只提供一種「現量」(Pratyaksha)的感知體驗。

- 無分別智的觀照:觀者在面對中央廊道的紫色瀰漫時,理性思維會短暫中斷。在那一瞬間,沒有「我看山」或「我看畫」的二元對立,只有純粹的、當下的「覺察」。
- 心靈的呼吸室:兩側的沈重迫使意識向內收斂,而中央的紫色則給予意識一個擴張、呼吸、進而消融的空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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藝術評論——當代水墨的「負建築」與「內在風景」

王穆提的作品與現代建築大師隈研吾(Kengo Kuma)提出的「負建築」理念有著精神上的共通點。

消失的自我:反表現主義的書寫

儘管畫面張力巨大,但我們在畫面上幾乎找不到傳統水墨中那種誇張的、具有表演性的「個人筆蹤」。

- 技法的去中心化:將藝術家的手感隱藏在物質的隨機性背後。這是一種「無我的書寫」,藝術家將主觀意志讓位於物質與法性的自然運作。
- 紀念碑性的消解:作品雖巨大,卻不具有權威式的壓迫。它像是一座被時間風化的廢墟,邀請觀者進入,而非對觀者訓話。

全域繪畫(All-over Painting)的東方化

王穆提在 97x180cmx2 的垂直尺幅內,實踐了類似西方抽象表現主義的「全域繪畫」。

- 結構的消融:沒有山石的輪廓,只有肌理的波動。這種處理方式挑戰了觀者對「形」的依賴,引導我們去關注「氣」(Energy)與「韻」(Rhythm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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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聖幾何學——中央廊道與「世界軸」(Axis Mundi)

在《寂照》這件作品中,中央那條瀰漫著紫色靈光的垂直廊道,是整個視覺系統的靈魂核心。

虛空的結構化

不同於傳統山水畫中作為背景的雲煙,這條廊道具有強烈的幾何驅動力。

- 垂直性的昇華:180公分的高度形成了一種向上的牽引力。在神聖建築學中,垂直線代表著天與地的溝通。這條廊道即是作品中的「世界軸」,是觀者意識從沈重的物質界(兩側墨跡)向超驗界(中央靈光)躍遷的通道。
- 對稱的穩定性:左右兩幅畫作的對位,形成了一種如同聖殿入口的儀式感。這種「對稱」並非機械的複刻,而是在「依他起性」的因緣流動中,尋求到的一種暫時性的、動態的定力。

紫色的現象學還原

紫色在光譜中位於可見光的極限,代表著「轉化」與「過渡」。

- 非具象的光照:這抹紫光並非來自太陽或月亮,而是藝術家透過「積墨」與「設色」交織出的心靈光輝。它代表了「真如」(Tathata)在現象界中的投影。
- 視覺的洗滌:觀者在被兩側密集的褶皺肌理所疲憊後,中央的紫色提供了一種「視覺消解」的功能,引導意識進入無分別的冥想狀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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柏格森的「綿延」與水墨的沈積時間

王穆提的作品不只是空間的藝術,更是時間的藝術。

凝固的流動

透過反覆染墨,每一層墨跡的乾涸、滲透、再次重疊,都記錄了物理時間的流逝。

- 綿延(Duration)的具象化:柏格森認為時間是不可分割的質量疊加。在畫面上,觀者可以讀到藝術家創作時的律動與停頓。這種「積墨」的過程,就是將當下的意識片段,層層堆疊成永恆的視覺實體。
- 熵的逆轉:紙張的破碎本是趨向混亂(熵增),但藝術家透過水墨的梳理與結構的營造,使其轉化為高度有序的精神景觀。

剎那與永恆

每一處金色的閃爍,都代表了一個覺醒的「剎那」;而整幅雙聯作的沈穩構圖,則代表了意識的「永恆」。這對應了唯識學中「剎那生滅」與「種子恆隨」的辯證統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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藝術史互文——從龔賢的積墨到紐曼的「拉鍊」

王穆提的作品在當代語境下,成功地在東西方大師之間開闢了第三條道路。

龔賢積墨的當代轉向

明末清初畫家龔賢以「積墨法」營造黑色的厚重感,但在王穆提手中,積墨與物質性(Materiality)結合得更為徹底。

- 從筆法到質感:龔賢追求的是「墨氣」,王穆提追求的是「物質的覺醒」。他讓宣紙本身參與到構建力量的過程中,使水墨畫具備了當代雕塑般的體感。

巴內特·紐曼(Barnett Newman)的東方回響

西方抽象大師紐曼以垂直的「拉鍊」(Zip)切開空間,追求「崇高」(Sublime)。

- 結構的共鳴:王穆提中央的紫色廊道,在形式上具有類似紐曼拉鍊的震撼力。
- 精神的分野:紐曼追求的是上帝創造世界時第一道光的絕對性;而王穆提追求的是「真空妙有」的圓融性。這是一道溫潤的、具有東方救贖意義的「慈悲之光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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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為與修行——作為「精進」的創作

在 97x180cm 的垂直場域中進行如此高密度的創作,這本身就是一場「精進」(Virya)的修行。

具身認知的實踐

這不再是文人雅士的揮灑,而是修道者的苦行。

- 無我的勞作:在繁複的技法堆疊中,個人的小我被物質的巨大工作量所消解。這是在畫面上實踐「無我」(Anatta)的過程。
- 法性的流露:當體力與意志達到極限,畫面上出現的隨機性(如墨水的自然滲透、紙張的隨機斷裂),便成為了「大自然」或「佛性」的直接顯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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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終合成——通向「真如」的門檻

這件雙聯作《寂照:識變與真如》,最終將觀者帶到了一個「不二」的境地。

視覺的「止觀」

- 止(Samatha):兩側深厚、沈穩的墨塊,提供了視覺的定力與壓艙石,讓散亂的心神在此安定。
- 觀(Vipassana):中央透明、流動的紫色光華,引發了心靈的覺察與智慧的啟迪。

終極評論

王穆提的作品,是當代藝術在面對物質虛無與精神荒原時的一劑良藥。他透過對 97x180cm 宣紙 的極限干預,向我們證明了:

1. 水墨媒材 依然具有處理人類最宏大、最深邃精神命題的能力。
2. 藝術創作 可以是唯識學中「轉識成智」的現實操作。
3. 美學力量 最終來自於對「空性」與「大愛」的視覺證悟。
這是一部寫在紙上的心經,一座立於當代的聖殿。在那些墨色與褶皺的深處,我們不僅看見了藝術家的才華,更看見了人類靈魂在漫長的流浪後,終於在這一抹紫色的寂照中,尋回了那個本自具足的、寂靜圓滿的家園。


 

日本埼玉新聞台現場拍攝與採訪